请不要把这当作一个故事来看,因为这就是我的人生。
请不要把她当作一个残疾的女孩来看待,因为她和你们一样,渴望美好而灿烂的生活。
请不要把我的文字当作感化人的教本,因为我的人生,只是个特列。
-- 献给一个我非常敬佩的女孩--
她说,如果人生可以再一次选择,她依然会做一个女孩。选择一条自己要走的路,不需要别人的搀扶,不受命运的禁锢,不再奴颜婢膝地乞讨快乐和幸福。她希望上天赐给她美丽的双脚,让她自由地奔跑、舞蹈,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她会坚持继续做一名幼儿园老师,每天围在她身边的是一群小天使,听他们叫自己老师,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里藏匿着一个如此纯净的世界。他们微笑,你便会觉得这个世界和他们一样可爱;他们哭泣,挂满泪珠的小脸是那么惹人怜惜。她喜欢和他们在一起。二十五岁的时候,她要给自己买很多很多的高跟鞋,因为人生的大部分时光里,她是一个女人。也许会在二十八岁的时候,穿上洁白的婚纱,和一个爱他胜过爱自己的人结婚。生一个漂亮的小宝贝,用自己余生全部的爱去宝贝他,疼惜他,教育他。看他长大,成人,自己慢慢变老。她要的只是这样平凡的人生。
七岁的时候,她被热水袋意外烫伤了脚。从此她的生命里再也没有离开过消毒酒精,纱布和药。每次走不了很多的路,脚底就磨出了血泡。然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不能下地行走。上小学的时候,总是有同学嘲笑她丑陋的走路姿态。不愿和她一起玩,不愿和她成为好朋友。她变得自卑,胆怯,孤僻。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最不惹人注意的角落,用羡慕的眼光望着操场上同学们快乐地奔跑,她觉得他们好快乐,她偶尔也会情不自禁跟着他们一起乐,可是如果自己也能和他们一样有健康的脚,能这样自由的跑跳,是一件多么多么幸福的事呀。
渐渐地,她长大了,懂事了,开始明白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可是她和这个世界所有的女孩有着一样爱美的心。喜欢漂亮的衣服,喜欢春天里含苞待放的花朵,喜欢听鸟儿动人的歌唱,喜欢这个世界一切美好的事物。她爱笑,可生活里总有那么多的无奈让她落泪。她很要强,面对朋友们总是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因为比起她的朋友们,她失去的实在太多了,她希望朋友眼中的自己是美丽的,可爱的。那样,她才能自信的面对她们,面对生活。她时常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非常矛盾的世界里。她爱美,可是就是穿高跟鞋这样简单的事情她都不可以做到;她喜爱画画,可是残疾的双脚又无法带她走得更远,去用画笔描绘湖光山色;她追求着完美的自己,可是现实使她绝望。
她的爸爸妈妈带她走遍了各地有名的医院,吃过西药,中药,动过手术,可是终究于事无补。她永远也忘不了一个医生曾扼腕地叹息道:小姑娘,你很年轻,如果没有看到你的脚,别人绝对不会以为你是个身体有残疾的女孩。可是....也许,你的这辈子就要靠轮椅和拐杖度过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话了,她觉得是预料之中,可是亲耳从一个有着几十年医术的老医生那里听到,她还是忍不住伤心了起来。因为她先天性的皮肤神经营养不良,肢体受到伤害伤口就不容易愈合。那次烫伤,终结了她的美丽,也终结了她的快乐,铸就的却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痛苦。
幸好,她还有视自己如珍宝的父母。她们拿自己的生命去爱她。为了让自己上学离得近,卖了老家的房子花了十几年的积蓄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五十多平米的房子。为了能让她拥有最好的生活,爸爸拼命地为老板打工,妈妈下过岗,在工厂做过缝纫工,在旅馆做过清洁工,在超市卖过水果,替人送过盒饭。他们用自己的勤劳和朴实去为自己女儿的人生铺路,为她构建一座座生命的跨海大桥。每当看到身边同龄的女孩子结婚了,甚至已经有了小宝宝。他们只是默不作声,用各种委婉的话搪塞过去。她们明白,这是女儿永远的痛。看着别人生活在幸福里而她只能守着一个没有色彩没有希望的明天,她的苦是无法用言语的。父母不愿揪她内心的伤疤,不愿触及她的痛苦。这些,她都很明白。她知道自己欠父母的太多了,今生也许没有能力来回报他们,来生她还做爸爸妈妈的女儿,不要他们再为自己受苦,不要他们为自己哭泣,要做一个健康的女孩,还会和今生一样在心底里深深爱他们。爱他们。
她那么倔强。坚持不要坐轮椅,柱双拐。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应该是在这种需要靠借助轮椅或是双拐来度过的。她怎么可以允许自己还没有开始的人生就在这样死气沉沉的命运里结束了。她不要让自己的同学和朋友看到那样一个丑陋的自己。她那点仅存的自尊不可以再被轮椅击碎了。她有的,只是那么一点可怜的自尊。上帝,求你不要把这也夺走。她说,她宁可死了也不要!于是她一次一次忍受着痛苦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地去生活,那个总是不肯愈合的伤口就像从来都不曾在她身体里存在过一样。别人看不见它,有时候,她也觉得它好像是可以在自己身体里消失的。而现实总是充满着很多的假象,让你去以为那些刻骨铭心的痛会随着时间,随着人心的看开而变得微不足道。
她不愿受这些让人只会联想到死的痛苦。她不想坐以待毙,再听凭命运的摆布了。于是她很满足地找了一份幼儿园老师的工作。每天拿教具,备好第二天的课,满心欢喜地迎接孩子们。没课的时候,她会坐在大堂的软地板上,像个孩子一样和他们玩,给他们讲故事。那个时候的她,没有忧伤,没有人生里那么多痛苦的纠缠。她很享受那样的自己。
也许人最痛苦的不是接近死亡的瞬间,而是你不曾靠近死亡却在一点点透支你活着的希望。这种感觉会让你觉得自己像一根在狂风中喘息的烛火,有的或许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光亮,被风吹灭的后果就是黑暗如地狱般的绝望。再也燃不起明亮的焰火。她总是很害怕脱下袜子,很多的日子里她总是担心着会不会再次脱下袜子的时候脚下又是一个大大的血泡,然后她所有的热情就会被冰封。她又必须过回被“囚禁”的日子,不能走路,疼痛,流血。可是这一切还是像被预料一样地发生了。她很不情愿却又无奈辞去了心爱的工作。等待,等待,依旧等待,未来像迷宫一样看不见出口,生活像一堆恶臭到发了酵的垃圾,让人煎熬。
她们说,每个女孩都是上天派来的天使。美丽和健康是她们的专利,被人疼惜也是他们的权利,骄傲是她们的资本。而她,又拿什么来挥霍她的权利,拿什么来炫耀一个女孩应该拥有的资本?她知道,像她这样的女孩,不管在工作,生活,抑或爱情里,总是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她觉得女孩是应该天生骄傲的,可是她没有,她不会也做不到那样一副傲然清高的姿态。于是她活得那么卑微,被人嘲笑,又不能以高傲的姿态以还报;受了屈辱,又不能强悍地痛斥;全力以赴爱他,爱到无法自拔。她忍受着这所有的委屈,唯唯诺诺奴颜婢膝地活在这没有骄傲和尊严的日子里。
她恨过,哭过,绝望过。当她拿着刀割向自己手腕的时候,她不再那么地惧怕死亡了,她觉得死亡才是对她来说最好的解脱,她再也不要这么累地活在这个世上了。爸爸极力从她手里夺过了刀,狠狠地把它甩向了地面。那一刻,她才恍然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傻。爸爸说,她好自私,可以那么近乎疯狂地不顾他们去死。是啊,她疯了。苦难成就人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可是击垮一个人令她崩溃也在那样一个很长很长的时间。她不知道她的生活里除了这些让她心生厌恶的消毒酒精,纱布和药之外还剩些什么。她不知道了。
是啊,人生如果可以再一次选择。她一定要做一个忧伤不带一点痕迹美好时常围绕的自己。有骄傲,有自尊,有可以自己做主的人生道路。只是我们只有这很浅很浅的一辈子。生下来,活下去。由不得你选择。
她在给我信息时里这样写到:
亲爱的上帝,如果我还能有来生,如果我还是可以幸福的。请依旧赐给我一个女孩的身体。我会赎回我骄傲的资本。你欠我一双高跟鞋,欠我一双美丽的脚,和一个美满的人生。下辈子,我要你一并偿还!